數位文化電子報第07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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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讀林淵先生的繪畫世界

大葉大學休閒事業管理學系／邊瑞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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數位文化中心為製作《怪獸來了》線上遊戲，挑選台灣原生藝術中林淵先生(1903-1991年)的繪畫作品，作為遊戲中的主要素材，並囑咐筆者撰寫一文，介紹林淵先生的繪畫。在整理了四年(2008-2012年)國內各機構及重要收藏者，包括：為林淵先生設立了牛耳藝術公園的創辦人黃炳松先生、鄧相揚先生與林淵先生家族等。這些重要收藏者手中的畫作藏品，提供台灣原生藝術計畫所完成林淵先生繪畫作品的數位化檔案，統計有1656件之多，在幾經討論後，最後找出符合遊戲主題以及代表林淵先生的畫作，再加上林淵先生生前照片，共計數十張數位檔案應用在《怪獸來了》中。

希望透過有趣的怪獸遊戲，帶給大家活潑生動的藝術年節氣氛，並介紹這位在世界原生藝術上頗受重視的台灣藝術家──林淵先生的繪畫世界。林淵先生是一位經歷了臺灣日據時期以及二次大戰後，社會經濟與政治轉型變革時代下的農民代表，從佃農貧戶努力經營而成為小產地主，更不同於一般退休老農，晚年在閒暇時的自娛創作，卻因無心插柳而受到社會肯定，成為創作藝術家。一個外表高瘦卻儲藏著驚人生命能量的台灣原生藝術代表人物，只上過兩個月的公學堂，晚年由孫子教導認識寫幾個字，在無師自通的情況下，六十五歲時放下農耕工作，卻意外且幸運地受到企業家黃炳松先生的贊助，在埔里牛耳藝術公園內專心進行藝術創作，直至1991年七十九歲去世。

十幾年間，創作了數千件種類繁多的作品，包括石雕、石版畫、木雕、刺繡、繪畫，以及複合材質的創作組合等（可參見《台灣原生藝術》網站）。林淵先生早期生活中，即常收集利用他人所丟棄的物品，發揮其擅長組合與巧奪天工的才能，變廢為寶，成為生活實用物品，化腐朽為神奇，充分表現藝術無中生有的實用性以及其個性強烈的獨創性。誠然，林淵先生能夠在其晚年進行十多年的藝術創作，得益於自身的生活經驗與能量，更因受到有識之士，包括臺灣企業家黃炳松先生、藝術大師楊英風先生與朱銘先生、法國杜布菲（Jean Dubuffet，1901-1985）、日本大野元三、香港張頌仁、臺灣謝里法、姜一涵、梁奕焚等諸位藝術界大師的深入瞭解，進而肯定其創作本身的可貴，並給予了長期的關懷；現在才能透過數位化的保存與應用，讓更多人欣賞及瞭解。

在各式各樣繪畫、雕刻、刺繡、拼裝藝術等作品中，可看出林淵先生認真創作、獨立展現自我思想，留存於藝術創作作品中的精神。林淵先生在牛耳藝術公園內的創作原是以石雕為主，1981年在一次意外與洪通先生（1920－1987年）相遇後，積極開啟了繪畫的創作。林淵先生有句名言:「繪圖的攏是三粒芭樂綁作夥──三三八八！」三八原是一般人用以嘲諷人的過度做作，令人感到噁心的不當表現，可是經林淵先生如此半自嘲的說法，讓人覺得林淵先生對走出自己風格的繪畫體認，是何其真切的形容!過去對林淵先生創作的討論，很少分析其作品的風格變化。林淵先生的繪畫作品，多數都會簽名與標註作畫年份，且都以西元紀年標註。如圖一，林淵先生自畫像中所稱「六十六年」是指六十六歲所作；在其他作品中常會發現的「六十六才」與「七十六才」，都代表其作畫時的歲數。目前作品中尚未發現以民國紀年標註的；從日據時代至二次大戰，林淵先生對民國紀年的方式，恐不太熟悉。

圖一．林淵先生六十六歲時的素描自畫像（1979年）

林淵先生畫作的取材，以具行動能力的生命體為主，少有植物花草的出現，且畫作中的動物多以擬人化顯示，常見獸身人面以及多種動物合體，人物以裸體為主，自然無掩飾地繪出性器官；以原住民為題材的人物畫也不少。宗教人物部份，多以民間信仰的土地公、媽祖等神明為主，並以喜感接近卡通方式的表現手法繪製。最常見者為擬人化的魚、雞、狗與豬等農家豢養的牲畜，構圖多以雙數成對出現，林淵先生用樸拙卻生動的筆觸，表現對生命活力的體認。在筆記本上練習的草圖以簽字筆畫為主，到了1988年之後，迄1991年去世前，有極大量的繪畫作品產出，大概也是年老體力衰弱，無法再進行太粗重的雕刻創作；林淵先生其繪畫作品大都是以隨手可得的月曆紙、廣告紙與海報紙等進行繪圖。除了黃炳松先生提供壁紙以及鄧相揚教授提供以方型規格（65x65公分）紙張外，另有少數棉紙作品以及繪於石頭、鍋蓋、汽油桶等作品。據黃炳松先生描述，林淵先生若遇雨天，無法在戶外進行石雕創作時，就會在室內席地而畫，林淵先生不喜以工作台的方式來進行創作，對一位七十多歲的高齡者而言，蹲在地上進行繪畫數小時而不覺得累，大概只有一個原因，即忘我的投入！

圖二．林淵先生席地會畫創作的情形（1988年攝）

林淵先生的繪畫作品中，以魚及家禽中雞、鴨或鵝的構圖最為特別。魚的頭部往往有向上伸展散發的魚鰭，家禽類的造型簡化，多以「乙」字型表現，頭部也多以輻射狀雞冠表現如太陽造型，雄性禽鳥則比雌性多一爪。對《怪獸來了》遊戲而言，林淵先生的畫作大概每件都可採用，它們表現出對動物生命的細微觀察力。林淵先生畫作中的造型與取材變化並不大，但用色則明顯隨作畫年代改變許多；1983至1986年間，紅、黃、綠三原色的應用非常明顯，可以《回頭雞》此一代表作來呈現（圖三系列所示）。《回頭雞》為林淵先生感謝受黃炳松先生的提拔與賞識，以閩南語所說的「頭家」(即「老闆」。閩南語發音中「家」與「雞」同音)概念所創作的佳品。林淵先生在1988年畫作顏色的應用，明顯有許多不同的嘗試。後期(1990-1991年)畫作以咖啡、水藍色及調和色彩為主，不單單再是三原色，鮮明的水藍色調或黑藍色調的應用，讓人不禁為其在色彩表現上的成熟以及在繪畫風格上的自我突破，為這樣無師自通者，非得要好好喝彩一番不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