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位文化電子報第06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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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台說相聲

台北曲藝團／葉怡均

(人氣：3028

)

什麼是相聲
大家都知道，「相聲」是一種用語言逗人發笑的表演樣式。說得更嚴謹些，它是「在中國文化系統下、於近百年間發展定型的一項口語滑稽之個人性伎藝，它主要使用華語、並且有明確的樣式規範。」「在中國文化系統下」說明了「相聲」與「脫口秀」有著不同的文化審美概念；而「相聲」樣式定型，打從有師承開始至今約二百來年，此前若說「那人在說相聲」很可能是表演口技、或滑稽丑扮，並不一定是我們今天所認知的「相聲」；至於相聲的個人性與伎藝性，相聲門裡常講「說學逗唱」四功、「怪賣壞帥」四相，演員在此間各按天賦找路走，但是四功俱全四相皆有並不保證票房，觀眾聽的是「味兒」、要的是「勁兒」，看的是「趣兒」，演員吸人靠的是「個人魅力」。凡說相聲的都能把人給逗樂了，但是要在同行中顯得出色，則個別演員非得有些獨到絕處，方能揚名立萬。

相聲的類型
相聲有三大基本類型：單口相聲、對口相聲與群口相聲。
1. 單口相聲：是由一個人說的相聲。單口相聲和說書很近似，不同的是相聲要求可笑，允許天南地北、無所不包；說書則講述故事、要求高潮迭起引人入勝，卻不一定好笑。

神童解縉／周良諺／台北曲藝團提供

2. 對口相聲：由兩個人合說的相聲，這種最常見、作品也最多。在對口相聲中，合演的兩人一「逗」一「捧」，「逗」與「捧」，是「規定角色」，各有固定的任務，「逗」為主、「捧」為輔，雙方按此發揮功能，互相合作達到逗笑的目的。

擇偶條件／黃逸豪、吳佩凌／台北曲藝團提供

對口相聲進一步可分為兩種結構：
　　（1）一頭沉：明顯是以「逗」為主述者。

兄弟對話／朱德剛、陳慶昇／台北曲藝團提供

　　（2）子母哏：逗捧兩者缺一不可，其份量是等量齊觀的。

流行哥哥唱／樊光耀、朱德剛／台北曲藝團提供

如何分辨一段對口相聲是「一頭沉」還是「子母哏」？可以試試看把對口相聲還原為單口相聲；大部分「一頭沉」的段子可以這樣做，「子母哏」則不行。

3. 群口相聲：由三或三人以上合說的相聲。

群口相聲中，「逗」與「捧」之外的第三個角色，叫「泥縫兒」。「泥縫兒」，是個很形象化的名稱，「泥」（音ㄋㄧˋ）作動詞用；顧名思義，就是將捧逗之間的縫隙填補起來，但他其實是見縫插針以製造笑料。

我不服老／葉怡均、陳思豪、陳禹同／台北曲藝團提供

此外，「雙簧」被稱為相聲的變體。雙簧表演，通常演員還是先以對口相聲的型態出現，然後把「相」與「聲」拆開來，兩名演員其中一個坐在桌子前，另一人蹲在椅子後面，後者負責出聲音、講話，前者則得配上口形、做動作，藉此鬧笑話取樂。

相聲的特性
相聲最早起於「撂地」（即街頭表演），靠著滑稽娛樂觀眾好賺錢餬口。那時的觀眾都是市井俚民，「滑稽以致笑，娛樂難免俗」遂成為相聲的特性。百年來經過歷代藝人們加工，有了好的作品，能藉雞毛蒜皮之事、升斗小民之口，對社會百態與人性美醜進行諷刺或讚美，豐富了相聲的內涵，甚至於笑樂間能洞察人情義理、傳達真知灼見，於是相聲有了藝術價值並在文學上取得一席之地。

陳慶昇、劉越逖街頭表演／台北曲藝團提供

相聲的重要性
相聲具有娛樂、抒壓、解氣等功能自不待言。然而不必相聲，透過別的方法也可以娛樂抒壓解氣，那麼相聲不可替代的重要性在哪裡呢？我想仍在語言文化。舉個例子，相聲把組織笑料的結構手法稱為「包袱」，「包袱」不是憑空來的，它必須經由「鋪墊」，「鋪墊」講究「鋪平、墊穩、支準」才能把包袱「抖」響了！而小「包袱」又往往是大「包袱」裡的一環，環環相扣，這是多麼具有民族特徵的思維模式啊！再者，相聲多採取迂迴諷刺，這種「婉而多諷」的語言風格，也正是華人文化的特徵。此外，相聲絕對是語言的藝術，在口說技術上積蓄了豐富的養分，例如如何配置語音的高低輕重、遲急頓挫以取得效果，又例如《報菜名》、《地理圖》、《八扇屏》這類段子裡的「貫口」〔註1〕特技等等，而且經過千錘百鍊它鍛造出許多喜劇性的口語模式，並發展出牽引觀眾心理情緒的精巧技術，這些都是民族文化中極其珍貴的資產，無怪乎人說相聲是「語言的活化石」。
〔註1：將長串相關或不相關的詞句一氣呵成唸出來，講究「快而不亂、慢而不斷」，讓聽者產生淋漓盡致的快感。〕

內容上，相聲更是包羅萬象，例如《賣布頭》、《賣估衣》一類記錄當代的生活風情，《大改行》、《唐漢爭》（又名《關公戰秦瓊》）一類側寫威權統治之荒謬，還有《對聯》、《燈謎》、《四字聯音》與《八大吉祥》一類文字遊戲等等，為人文領域提供了許多參考資料。由於透過相聲來記錄、側寫，並不受時代的限制，便使得相聲發展成獨特的「文體」；以諧趣為特徵而能於文字與口語間靈活轉換的一種文體，例如我的作品《聲音鐘》便用相聲文體寫了臺灣社會的共同記憶。

聲音鐘／謝小玲、劉越逖／台北曲藝團提供

另外，由於我長期經營說唱藝術教育，我也發現，避俗採雅、去蕪存菁之後的相聲表演訓練，對於少兒學員，可以產生許多正面的影響，包括：開發潛能、激發創意、促進雙向溝通、建立自信自覺、厚植文化底蘊等等。

目前相聲傳承的情況
相聲以往行規甚嚴，沒拜師不能行藝，師父傳藝靠「口傳心授」。如今時代不同了，尤其台灣根本沒有「師承」「行會」的概念，所以沒有拜師的人，也都自行開班授課了。這也難怪，因為臺灣從沒任何一所學校曾設置相聲的專業科、系、班、或組，甚至全台說相聲的專業演員算算，也沒幾個人啊！在臺灣，文藝團體、文教機構、學校、甚至補習班都能開班傳授相聲，最常見的是三五天、一兩週的夏令營、冬令營，再就是三個月一期的短期課程，學生來者不拒、師資良莠不齊，旨在推廣，並不一定收傳承之功。


國立中正文化中心每年舉辦說唱藝術暑期研習營委託專業團隊規劃，已有口皆碑，所以年年額滿。（筆者攝）

有鑑於相聲是語言的藝術，而語言需要長期熏染方可運用自如，是故，我在2005年與台北曲藝團合作文教部之後便創建了「少兒練功房」，至今八年。這像是體制外的相聲科班，招收9-12歲少兒，一年招一班、一班15人的小班、少班制，學員期滿三年方可結業，老師都是活躍於台上的演員，可謂既博採眾家之長又兼顧「口傳心授」；「練功房」目標是營造一個具有良好語感的環境讓學員自小打好口語基礎，結業之後仍有興趣的學生升入「週日班」轉入「好Young黨」參與演出並投入製作，繼之若還想更進一步，則輔導其與台北曲藝團的專業舞臺接軌。目前，這算是兩岸唯一長期系統化培育相聲人才的傳承計畫。

最想做的事／郭志傑、洪子晏、朱軒廷、謝鎮遠、王周允／台北曲藝團提供

v 探索E海：
．台北曲藝團：http://www.tqt.com.tw/
．漢霖說唱藝術團：http://f0039.cyberstage.com.tw/
．相聲瓦舍：http://www.ngng.com.tw/
．幽默館：http://humorous.idv.tw/
．中國曲藝網：http://www.cnquyi.com/
．中華相聲網：http://www.xiangsheng.org/

v 延伸閱讀：
．葉怡均，《有趣的說唱－大陸系說唱在台灣》，台北：傳統藝術中心籌備處，2000。
ISBN：9789576677960
．葉怡均，《說相聲》，台北：國立台灣藝術教育館，2005。ISBN：9860040389
．葉怡均，《語文變聲show》，台北：幼獅出版社，2007。ISBN：9789575746711
．葉怡均，《我把相聲變小了》（附CD），台北：幼獅出版社，2007。ISBN：9789575746759
．葉怡均，《說唱玩國》，台北：幼獅出版社，2010。ISBN：9789575747749
．馬景賢，《說相聲，學語文》（附CD），小魯文化，2009。ISBN：9789862111284
．馮翊綱，《相聲世界走透透走透透》，台北：幼獅文化，2000。ISBN：9575741781
．馮翊綱，《這一本，瓦舍說相聲》，揚智，2000。ISBN：9578180950
．馮翊綱，《第二本，瓦舍說相聲》（附CD），提智，2004。ISBN：9578186908
．馮翊綱，《笑神來了》，台北，聯合文學，2008。ISBN：9789575227937
．馮翊綱，《狂言三國》，台北，聯合文學，2009。ISBN：9789575228392

v 聆聽：
．吳兆南、魏龍豪的相聲專輯（CD）：
《相聲集錦》、《相聲選粹》、《相聲補軼》、《相聲拾穗》
．台北曲藝團的相聲影音專輯：
《相聲回魏》、《笑感動天》、《二不合唱》、《秋逗》、《逗你沒商量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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